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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民间投资的区域差异与发展对策

2026年06月02日 10阅读 来源:企业改革与发展,2025年11期

摘要:民间投资在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对区域经济增长、就业与税收创造、科技创新和产业转型升级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但其空间分布不均衡、结构差异明显,与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呈现显著相关性。本文着重分析民间投资在东中西及东北地区的发展现状,探讨政策环境、市场准入、融资渠道和营商环境等因素如何影响民间投资,重点评估中央与地方政策对区域民间投资的差异化影响,提出有效激发民间投资活力的区域化路径,为推动区域协调高质量发展提供政策参考。

关键词:民间投资区域经济营商环境有效政策

在当前国内外形势复杂多变的背景下,激活民间投资不仅对我国整体经济保持长期稳定发展至关重要,而且对于促进区域经济协调发展,解决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其战略意义也十分重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激发民间资本投资活力,鼓励和吸引更多民间资本参与国家重大工程、重点产业链供应链项目建设,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一、民间投资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关键角色

民间投资作为固定资产投资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国各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源泉,对于促进区域经济增长、拉动地方就业、激发市场活力、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都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首先,民间投资是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资金是经济发展的血液,民间投资通过大规模的资金进入某一区域时,无论是投向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开发,还是制造业、服务业等领域,都能直接带动相关产业的扩张与发展。以基础设施建设为例,民间投资的进入可以加快交通、水利、能源等项目的建设进度,完善区域基础设施网络,提升区域的交通便利性和资源利用效率,为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的硬件条件。民间投资还能通过项目关联效应,促进地区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联动发展。

其次,民间投资在创造就业机会方面的作用不可小觑。民间投资的增加意味着更多项目的建设和运营,这些项目在筹备、建设以及后期运营的各个阶段,都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民间投资,能为当地居民提供多样化的就业选择,满足不同层次、不同技能水平人群的就业需求。以电子商务为例,近年来民间资本在电子商务领域的投资迅速增长,带动了大量的就业。电商平台需要运营人员、客服人员、物流人员等,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如快递公司、包装企业等也因电子商务的发展而创造了大量的就业岗位,有效缓解了当地的就业压力。

再者,民间投资在推动区域创新和产业升级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民间资本具有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灵活的决策机制,能够迅速响应市场需求,将资金投入到具有发展潜力的技术研发和新兴产业培育中。例如,一些科技型中小企业,在人工智能(AI)、大数据、生物技术等领域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发,推出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技术、新产品。这些技术的应用不仅提升了企业自身的竞争力,也为整个区域的技术进步和产业转型升级奠定了基础。

此外,民间投资的进入增加了市场竞争主体,提升了市场整体效率和服务水平,激发了地方市场的活力,成为地方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民间投资的成功案例能够吸引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形成良好的投资氛围,推动地方投资环境的改善。

二、当前民间投资区域发展的现状和特点

民间投资作为经济活力的重要标志,也是当前稳增长、调结构、促就业的重要支撑力量。近年来,面对纷繁复杂的国内外环境,我国民间投资展现出较强韧性,在政策强力支持和市场基本面向好的双重作用下,正处于深度调整的基本态势。2024年全国民间投资总额达25.7万亿元,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约50%,与上年同比微弱下降0.1%,若扣除房地产开发民间投资,民间项目投资增长达到6.0%,尤其是制造业民间投资增长高达10.8%。2025年1—8月民间投资同比下降2.3%,扣除房地产开发投资,民间投资增长3.0%。从区域发展来看,无论民间投资规模、投资增速和结构,还是各地的政策实施运用,都存在明显的差异性。

(一)呈现“总量东强西弱、增速南北分异”的总体格局

东部地区是我国经济发达地区,市场化程度高,民营企业大量集聚,民间投资十分活跃;而中西部地区经济欠发达,市场成熟度相对较低,有实力的民营企业仍处于孕育成长期,民间投资正蓄势待发;东北地区则是我国老工业基地,市场化改革发轫较晚,民营企业成长缓慢,民间投资外流较多。

据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25年民营企业500强榜单,共有397家民企地处东部地区,占比高达79.4%,其中浙江、江苏、山东、广东分别有108家、91家、53家和49家,处于绝对优势地位;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分布较少,中部主要集中在湖北和河南,西部主要在四川。由于民间投资地区数据不全,根据相关资料估算,2024年东部地区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约为12.77万亿元,占全国民间投资接近半壁江山(49.7%);中部地区约为6.65万亿元,占全国比重25.9%;西部地区约为5.14万亿元,占全国20%;东北地区约为1.13万亿元,占全国4.4%。由此可见,总量规模上“东强西弱”的民间投资格局与“东高西低”的区域经济发展梯度大体上是一致的。

从民间投资的增速分布看,中西部地区要快于东部地区,主要受益于承接东部产业转移和国家向西开放等政策支持。在2024年分区域全部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中,东部投资增长1.3%,而中部投资增长5.0%,西部投资增长2.4%。2025年1—8月,东部投资同比下降3.5%,而中部投资增长2.5%,西部投资增长2.3%。这种总体投资格局对民间投资具有引流效应,其中中西部的四川、陕西、湖北、安徽等地增速较快。比如2024年陕西民间投资同比增长6.9%,高于全部投资1.7个百分点,拉动全省投资增长2.7个百分点。近些年我国南北发展差距扩大也对民间投资的南北分异产生很大影响,比较突出的是东北地区由于经济转型困难、市场活力不足等因素,民间投资持续低迷,黑龙江、吉林等地增速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二)投资结构与区域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高度关联

东部地区民间投资在制造业和服务业领域分布较为均衡。制造业一直是东部地区民间投资的重要领域,以2023年数据为例,东部地区制造业民间投资占比达到35%,主要集中在高端装备制造、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在服务业中,房地产、金融、科技服务等也是民间资本青睐的对象。中部地区民间投资则更多集中在制造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作为我国重要的制造业基地,中部地区制造业民间投资占比常年保持在40%以上,主要涉及汽车及零部件、家电、钢铁等传统行业;随着中部地区交通、水利等项目的不断推进,民间资本也积极涌入,2023年基础设施建设民间投资占比达到25%。

西部地区民间投资在资源型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较为集中。由于能矿资源丰富,西部的煤炭、石油、天然气等资源型产业一直是民间投资的重点,2023年资源型产业民间投资占比约为30%。同时,西部地区大开发战略的实施带动了大量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该领域民间投资占比也达到25%。不过,近年来西部也在积极发展现代服务业,但整体占比仍相对较低。作为我国老工业基地和“黑土地大粮仓”,东北传统制造业如钢铁、机械、化工等以及农产品加工业一直是民间投资的主要领域,由于经济转型缓慢,新兴产业和服务业发展相对滞后,民间投资在这些领域的占比相对较低。

(三)投资效果很大程度取决于地方的政策引导和运用

中央层面的宏观政策在推动民间投资方面发挥了基础性导向作用,但由于各地区发展基础、市场成熟度,以及地方政府的政策运作能力不同,吸引民间投资的实际效果呈现显著的区域差异。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减税降费政策的区域效应差异。2019年以来,国家实施大规模减税降费政策,重点减轻小微企业和制造业税负。东部地区企业普遍受益,因市场主体数量多、民营经济活跃,政策红利转化为投资动力更为迅速。例如,浙江、江苏等地制造业民营企业将节省的税款用于技术改造和智能化升级,2023年两省民间投资增速分别达10.2%和9.6%。相比之下,中西部和东北地区虽也享受政策红利,但传导机制较弱。西部地区部分中小企业因融资能力弱、市场订单不足,即便税负降低,仍缺乏扩大再生产的意愿。东北地区部分传统国企改制企业虽获减税支持,但受制于体制惯性和市场活力不足,投资回升缓慢。

二是放宽市场准入政策的区域推进差异。中央持续推进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推动能源、交通、通信等领域向民间资本开放。东部地区因市场化程度高、配套机制完善,民营企业参与PPP项目、基础设施投资的积极性显著提升。如广东多个民营企业参与城际铁路、港口建设,形成“政府引导+民企运作”的合作模式。但在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尽管政策允许进入,实际落地仍面临“玻璃门”“弹簧门”等问题。部分地方政府在项目审批、资源配置上仍倾向于国企,民营企业参与重大项目的门槛依然较高。以西部某省为例,其2023年公布的基础设施项目中,民间资本参与率不足15%,远低于东部地区平均水平(35%以上)。

三是金融支持政策的区域覆盖差异。央行通过定向降准、再贷款等工具支持民营企业融资,但区域间金融资源配置不均问题突出。东部地区金融机构体系健全,供应链金融、绿色信贷等创新产品普及率高,民营企业融资可得性强;而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金融机构网点少、风控能力弱,对民营企业放贷意愿低。据银保监会数据,2023年东部地区民营企业贷款增速为12.3%,而东北地区仅为4.1%。

三、影响当前民间投资区域发展的主要因素

民间投资的区域走向是由自然条件、区位交通、资源禀赋、产业基础、营商环境等多重因素决定的,从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来看,最重要的影响因素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政策环境因素

政策支持力度对民间投资有着直接且深远的影响。在政策支持力度大的区域,民间投资往往更为活跃,以财税政策为例,税收减免能够降低企业成本,提高盈利水平,从而激发民间投资的积极性。政策稳定性同样至关重要,稳定的政策环境能够给予投资者明确的预期,减少投资风险。投资者在决策时,会充分考虑政策的连续性和可预见性。如果政策频繁变动,投资者可能会持观望态度,甚至撤出投资。政策执行效率也会影响民间投资的区域发展,高效的政策执行能够使政策红利快速惠及企业,缩短项目审批时间,加快项目落地。

(二)市场准入与监管因素

市场准入门槛是民间投资进入不同区域和行业的第一道关卡,门槛的高低直接影响着民间资本的流动和配置。在市场准入门槛较低的地区,民间投资更容易进入,市场活力更强。中部地区一些省份通过降低制造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市场准入门槛,吸引了大量民间资本,推动了当地产业的发展。监管制度对民间投资也起着关键作用,合理的监管制度能够保障市场秩序,维护公平竞争,促进民间投资的健康发展。东部地区在服务业领域建立了较为完善的监管制度,为民间资本创造了良好的市场环境,使得民间投资在金融、科技服务等领域的占比不断上升。但在一些地区,市场准入和监管仍存在一些问题。一方面,一些行业存在隐性壁垒,民间资本难以进入,导致市场竞争不充分;另一方面,监管不到位或过度监管的情况时有发生,影响了民间投资的积极性。

(三)融资渠道因素

融资难易程度和融资成本是制约民间投资区域发展的重要因素。在融资渠道畅通的区域,民间投资能够更容易获得资金支持,从而扩大投资规模,推动经济发展。东部地区由于金融体系较为完善,民间投资融资相对容易,融资成本也相对较低,这使得大量民间资本能够投入到高端制造业和新兴产业中。而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由于金融体系不完善,融资渠道相对狭窄,民间投资融资难度较大,融资成本也较高。西部资源型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民间投资,由于融资困难导致一些项目推进缓慢;东北传统制造业和资源型产业的民间投资也受到融资问题的制约,难以实现转型升级。为了解决融资难题,需要进一步拓宽融资渠道,降低融资成本。可以通过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鼓励金融机构创新金融产品,加强对民间投资的金融支持等措施,为民间投资提供更加便捷、低成本的融资服务,从而激发地区民间投资的活力。

(四)营商环境与基础设施建设因素

营商环境是民间投资区域选择的重要考量因素,优良的营商环境能够吸引更多的民间投资。营商环境包括法治环境、政务服务、市场秩序等多个方面。东部地区如上海、广东等地,通过优化营商环境,简化审批流程,提高政务服务效率,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等措施,营造了国际一流的营商环境,吸引了大量国内外民间资本。基础设施建设是经济发展的基石,也是民间投资的重要支撑。完善的基础设施能够降低企业运营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吸引民间投资。目前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在营商环境和基础设施建设方面还存在一定短板,需要进一步完善提升,为民间投资创造更加有利的发展环境,促进地区经济协调发展。

四、构建区域差异化政策体系,精准激发民间投资活力

当前,进一步激活民间投资的内生动力,为区域协调和高质量发展赋能,必须从区域实际出发,针对不同区域面临的现实困境,坚持“分类指导、精准施策、系统推进”的原则,构建差异化、可操作、能落地的政策支持体系。为此,提出如下优化政策建议:

(一)实施区域差异化政策支持,引导民间投资高质量协调发展

东部地区重在以制度创新引领高质量投资。推广上海、浙江等地“极简审批”模式,打造全国营商环境标杆;建立“民营企业投资负面清单动态评估机制”,定期清理隐性壁垒,确保民企在能源、交通、公共服务等领域公平参与;强化创新导向的财政金融支持,重点支持民营企业开展技术改造、数字化转型和绿色低碳改造;推动“链主+民企”协同投资模式,支持龙头企业牵头组建产业创新联合体,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共同投资关键技术攻关和产业链升级,对参与强链补链的民间投资项目,给予用地、用能、税收等优先保障。

中西部地区重在以产业承接与要素优化增强投资吸引力。实施“制造业用地成本控制计划”,打造“低成本、高效率”投资洼地;围绕汽车、装备制造、电子信息等主导产业,强化产业配套与集群化发展支持;支持民营企业参与“风光水火储一体化”能源基地建设,推动资源型产业向高附加值延伸;推广“园区贷”“供应链金融”等模式,由政府牵头建立信用信息共享平台,提升民企融资可得性;设立“西部民间投资专项扶持资金”,对首次投资、小微企业投资给予启动资金补助;推动本地高校与企业共建“订单式”人才培养基地,缓解技能人才短缺问题。

东北地区重在以体制机制改革重塑投资信心。加快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在竞争性领域向民间资本全面开放;实施“东北民间投资振兴专项行动”,重点支持民企参与老工业基地改造、城市更新、现代农业等项目;建立“营商环境观察员”制度,邀请企业家、商会代表参与政策评估与监督;培育本土民营经济生态,支持东北地区发展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建立“小升规”培育库,提供技术、融资、市场对接等全周期服务;鼓励高校、科研院所科技成果在本地转化,支持科研人员创业,激发创新活力。

(二)鼓励跨区域政策协同,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下的区域联动机制

持续推动东部地区与中西部地区高质量共建产业园区,实行“共建共管共享”模式,共享招商资源,提升项目落地效率,促进民间资本合理流动。探索“飞地经济”与区域协同投资机制,鼓励东部民企通过“总部+基地”“研发+制造”模式,与中西部地区产业园区深度合作,实现跨区域资源优化配置。对跨省投资企业给予税收分成、指标奖励等政策激励。

深化东西部地区协作机制,鼓励东部地区民企在西部地区设立区域总部或生产基地,支持西部地区以优势能矿资源吸引中东部地区民间投资;深化东部省市与东北三省一区“对口合作”,大力支持东部地区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参与东北全面振兴行动。

为避免区域政策碎片化、重复建设与恶性竞争,应从国家层面加强区域统筹协调,形成全国统一大市场下的区域联动机制。建议设立“全国民间投资区域协调推进机制”,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建立跨区域民间投资联席会议制度,统筹重大产业布局与项目布局,同时完善“民间投资信息共享平台”,实现项目、政策、资源跨区域有效对接。

(三)强化政策执行监督与评估,扎实推进民间投资高效落地

建立区域民间投资政策落实跟踪评估体系,将政策成效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鼓励第三方机构开展民间投资政策绩效评估,提升政策科学性与精准性。推动政策工具组合化,结合减税降费、融资支持、用地保障、审批便利等多工具协同,提升政策综合效能。定期发布“民间投资区域发展指数”,为政策优化提供数据支撑。完善财政转移支付与投资激励挂钩机制,将民间投资增速、民企占比等指标纳入财政转移支付考核体系,激励地方政府优化营商环境,对民间投资成效显著的地区,在用地指标、能耗指标等方面给予倾斜。

总之,有效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必须尊重区域差异,实施分类指导,不搞“一刀切”。东部地区要以制度创新引领高质量投资,中部地区要以要素优化增强吸引力,西部地区要以资源转化和基建赋能释放潜力,东北地区则需以体制机制改革重塑信心。唯有构建“因地制宜、精准发力、协同联动”的政策体系,才能真正让民间投资这一“源头活水”为区域协调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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