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兵

一

苍茫的尘土一眼望不到边

这条沉睡的苍龙

只是静静地横卧于

这块荒蛮的旷野

任凭风雨击打着每一根傲骨

祖先的遗训，被野花的香气

勾画得有声有色

捧起一把热土，就能拯救

满身的暗疾或者

还在轻轻溢血的伤口

站起来

让这轮满月，冶炼我的坚贞

这苍凉，如血，在深邃的张望中

与我的乡愁，融为一体

二

沉寂的风，是一位不擅于

表达的人

总将最悲壮的修辞

洒于宁静的水中

我的母亲

是水系世族，谦卑的公主

我只是在我灵魂深处

叩问这满池的残荷

哪一株，可以引领我

找到我前世的家园

三

这些雨水，从遥远的苍穹

顺着黄河故道，直抵故乡

我九十岁的老母

用干裂的嘴唇

吻向茉莉细腻的花瓣

而唯有我的轻唤

才能让她热泪盈眶

四

原谅我的懵懂

原谅我的终年不归

这些枯竭的枣树叶

多像一枚枚锋利的芒刺

睡梦里，要行上千山万水

才能从母亲额角的深壑中

读出温暖的灯火

而我，频频在烛火中

匆匆过活

忘了

给母亲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