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黟县盘活乡村闲置资产实现协调发展调研

2017-11-02   点击量: 438 

旅游大县的不平衡:最好的景区门票年收入过亿元,最差的景区不到10万元

复活“空心村”、发展全域旅游,是统筹解决城乡发展不平衡的必然选择。当地政府希望将核心景区无法消化的住宿需求引导到非核心景区,盘活闲置资产,拉平区域鸿沟

“黟县是旅游大县,全县共有15个景区,其中有两个是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级景区。”黟县县长叶建强用“严重不均衡”来形容本县的旅游发展现状,“去年,收入最高的宏村门票卖了1.2亿元,最少的五溪山景区门票收入不足10万元。区域之间、景区之间、景区内部,都不均衡。”

由于旅游资源天然分布不均,这种不均衡难以避免。黟县下辖5镇3乡,南部以徽式村落为主,北部则是山区。来黟县旅游的人都是奔着皖南民居、西递宏村名气来的,对其他的观光景点兴趣不大,更不会想着去北部山区看风景。就算在景区内部,位于核心线路和非核心线路,村民收入也完全不同。

旅游发展的不均衡,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同在景区,叶玉治的倚南别墅乏人问津,但宏村民宿价格翻好几倍,人还多得住不下。景区之外,乡镇“空心村”现象严重,村民收入增长乏力。

“对黟县来说,复活‘空心村’、发展全域旅游,不是哪个文件布置的任务,而是统筹解决城乡发展不平衡的必然选择。”叶建强希望能够将核心景区无法消化的住宿需求引导到非核心景区,盘活闲置资产,缓解旺季压力,拉平区域鸿沟。

黟县面临的问题,普遍存在于全国各个试图发展乡村旅游的县乡。问题的背后,不仅有旅游资源的失衡之痛,更是旅游产业尚未摆脱景点观光模式,无法适应休闲度假需求的转型之痛。“黟县旅游的同质化现象比较严重。目前仍处于观光旅游向度假旅游过渡时期,新兴的旅游业态还不够丰富,观光景点基本以徽派古民居为主,如果只是为了看景点,去了宏村,西递、南屏对普通游客的确吸引力就不大了。”叶建强很坦率地说。

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带给黟县的还有古村落保护的重任。这个任务的分量,有时甚至超过发展旅游。黟县现存近2000栋古民居,维修保护需要耗费巨资,有时一根梁就要60万元。黟县财政一年收入4亿多元,根本无力承担。

叶建强和同事们经过多次商讨,决定借助社会资本的力量,把黟县打造成一个以古民居为特色的休闲度假目的地,“希望今后人们想到黟县,是想到这个山清水秀吃得好的地方来度个假,住一阵,而不是来看景看花看宅子,全部消费只有一张门票、一瓶水”。

政府有特殊的“手段”:一家国企,能混合多个民企,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黟县成立徽黄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全县的旅游资源开发、公共设施配建等。伸出徽黄集团这双手,黟县旅游频繁接触外来资本,催生出更多混合所有制企业。

到黟县的第一天,记者就发现有个词儿很神奇——只要听到“飞房”,不管是乡里的老人,还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露出友善的微笑。直到接过朱武的名片,记者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说的是“徽黄”,也就是朱武担任董事长、总经理的徽黄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正是黟县全域旅游的操盘手,是黟县旅游转型的领头羊。

其实在旅游转型之初,黟县有现成的合作伙伴。“十一五”期间,全县12个景区,有11个是民营企业,开发宏村景区的中坤集团还是国内知名的旅游地产商。企业投资开发景区,或者买断景区经营权的模式,对地方政府来说也比较省心省钱,一直是国内较为通行的做法。

但这种方式的弊端是企业一心要在经营期内赚回本,不会考虑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长远布局,区域旅游难以形成整体合力,政府也失去了话语权。比如南屏景区,经营不善,但黟县也无法将其纳入全县旅游的大盘子扶持。朱武总结说,“半死不活救不了,如火如荼分不了,只能等租约到期了我们才可以做事情,束手束脚”。

黟县只好培养自己的龙头企业。2012年,黟县成立了徽黄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全县的旅游资源整合开发、旅游公共设施配套建设等任务,由原县旅委主任朱武担任集团总经理。别看现在朱武号称“朱半城”,刚成立的时候,由于黟县财政较为吃紧,无法为公司大量注资,集团就是个空壳子。但徽黄集团有个特殊的“管委会”,由县委书记洪建春担任管委会主任,县国土、规划、房管、招商、环保、国资等部门负责人和碧阳、宏村、西递、渔亭等4大乡镇领导担任委员,全面协调集团办不了的事情。比如收购农民空置房,企业去谈不下来,乡镇干部上门做工作,往往就能成。通过财政借款注入、国有旅游资源转让等方式,徽黄集团有了一点底子。朱武上任后,又主导集团接管了漂流、木坑两个景区,并通过保底加收入分成、资产租赁的方式,接管了西递景区。此后,通过开发、收购等方式,集团先后拿下了10个景区的开发、经营、管理权,并储备了大量商业用地和旅游用地。以这些景区门票收入和取得的土地质押贷款,集团又获得了大量融资,逐渐成长为资产近8亿元的国有企业。

伸出徽黄集团这双手,黟县旅游频繁接触外来资本,每次握手,都能催生一个混合所有制企业。途家要在黟县开发民宿,徽黄集团就与途家合资成立了安徽徽黄途家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途家出资51%;上海景域集团准备在黟县关麓古村落打造帐篷客酒店,徽黄集团也与他们成立合资公司。

“我们只参股,不控股。企业看到政府是真想办事,也放心。”朱武不止一次这样跟企业说。集团更在意能在旅游产业发展中保证政府有一定话语权,并分享企业做大的收益,这是买断经营方式没法比的。

管委会的特殊配置,让徽黄集团在黟县有了充足的腾挪空间。“我就是看徽黄集团能办事,才决定在黟县做事情的。”徽黄途家公司执行董事张浩很习惯给“老朱”下命令。说了没几句,他就拍着朱武的手说:“我看好了大理石厂的废厂房,你们去盘下来,租给我啊。”

分享经济带来轻模式:政府、企业、村民都不出钱,让消费者投资

黟县与分享住宿平台途家合作,成立徽黄途家。借助新公司自带的分享经济属性,黟县准备让城里人出钱帮农民翻新房屋,再把新房子租给更多城里人。

变戏法的关键,就是徽黄途家公司。作为国内最大的分享住宿平台之一,途家有着丰富的房源托管、分享经验。黟县政府找上门谈合作之后,途家CEO罗军亲自带队来看过好几次。最终,双方决定成立徽黄途家,罗军还派出了原途家华东市场负责人张浩负责具体业务。

借助新公司自带的分享经济属性,黟县准备让城里人出钱帮农民翻新房屋,再把新房子租给更多城里人。“由徽黄集团买断或者租下老宅使用权,并垫付给原房主。拿着房本回来,我照价支付租金。”张浩说,单是古城区域就计划要开300家民宿。朱武觉得买卖很划算,“徽黄途家出租金,帮助母公司徽黄集团扩大资产规模,房子作为固定资产去银行融资,20年后房子升值的钱也归我们”。

张浩的公司则是“二传手”。转过头,他拿着房子照片、装修设计图,找到途家的客户,让他们用更高的价格认租。而租房的消费者,在房子闲置时期也可以通过途家的平台出租,让更多人有机会以低房价享受到乡间生活。张浩算过,在黟县这样自带流量的旅游胜地,消费者投入租金5年左右就能回本。

途家这个平台使房屋分享变得极其便利。对民宿,徽黄途家引入了控股母公司途家的斯维登品牌,实行标准化管理。对餐饮、剧场、商店等业态,徽黄途家也仅收取少量租金,采取营收分成的方式运营。交易链条上的各方出钱都不多,却达成了自己原本需要投巨资才能完成的任务。黟县将这种模式称为“GBC”,也就是政府加企业平台加消费者。

沉寂已久的方坑即将借助途家徽黄复活。除了途家、景域,试图在黟县发展休闲度假产业的企业还有不少。西坑村已经变身鸳鸯谷,将会是文化体验的聚集区,宏村茶坦村即将改造成原始风格的复古度假休闲项目,这里未来将“不通电、不许带手机,自己种菜自己吃,完全像古人一样生活”。黟县上上下下都在期待着,等这些项目成熟,黟县成功转型为休闲度假目的地,候鸟一般的游客就会变成扎根于此的新村民,全县人民都能从中受益。

【来源】 经济日报